清末民初的京津武坛,翻子门名家辈出,而胜芳“杆子李”李询,正是那个时代里以大杆绝技闻名南北的传奇人物。他生于河北文安胜芳,长于水乡,一身硬功藏于市井,半世侠名播于津门,既没有庙堂封授的光环,也没有著书立说的盛名,却凭着一杆大枪、一双铁腿,在冀中平原留下了一段口耳相传的武林佳话。后世翻子门弟子谈及“拳打卧牛之地,枪点粉壁之蝇”的典故,无人不晓“杆子李”的名号。; P7 a. Z) ~# }! Y+ M
+ g. _. F6 p, e1 s9 H i+ l8 C清同治十年农历六月十四,李询出生于河北文安县胜芳镇。胜芳地处白洋淀东缘,河网交错,码头林立,往来客商与走镖武师络绎不绝,当地自古就有尚武之风。少年时的李询便与寻常孩童不同,别人在水边摸鱼嬉戏,他总在街头看武师演拳,回到家便对着院中的石锁、木桩独自揣摩,打拳踢腿从不懈怠。 彼时冀中一带戳脚翻子拳广为流传,讲究“手是两扇门,全凭腿打人”,刚猛脆快的风格恰好契合了李询的性子。他日日苦练,十几岁便已打下扎实的腰腿功底,站桩能纹丝不动半个时辰,飞脚能踢落檐下悬挂的铜铃。而立之年,他正式拜入翻子拳宗师齐占魁门下,成为入室弟子。 入师门后,李询敬师如父,练功更是到了痴迷的地步。传说他曾在冬夜的雪地里燃香练拳,从初更打到五更,脚下积雪被踏成了冰泥,香燃尽的烟灰始终纹丝不动。齐占魁见他心性坚忍,便将翻子门的母子拳、八翻子、地躺拳等绝技倾囊相授,尤其把本门最看重的大杆子枪法悉心点拨。数年间,李询尽得翻子门精髓,手眼身法步无一不精,刀枪棍剑拳样样皆通,渐渐在胜芳周边有了小名气。6 ^2 a* v0 e- ?& A, t9 u' e6 h
2 c9 M" p4 c' Q) I+ N. G& a李询最负盛名的技艺,便是大杆子与五虎八拦枪。他将翻子拳的刚劲融入枪法之中,总结出“缠拿批,崩挑挂,拧盖扣,挫拨扎”十二字诀,一杆大枪在他手中轻重由心,既能在开阔地舞得如游龙出水,也能在方寸之间施展绝技。 当时京津武林流传着两个关于他枪法的传说:一是他能在八仙桌上演练母子拳,拳路紧凑,发力刚猛,真正做到了“拳打卧牛之地,方寸之间跑马”;二是他持枪刺向粉壁上停留的苍蝇,苍蝇应声落地,墙面却不留半点痕迹。更绝的是他的“摧枪问准”单手三枪技艺,白日里能扎中铜钱的方孔,黑夜里能对准香火头扎去,枪尖触到人的脸面却只破汗毛、不伤皮肉,分寸拿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。 民国元年,天津河北公园举办“天下英雄会”武术盛会,南北数十位名家登台献艺。年逾不惑的李询受邀赴会,一套五虎八拦枪演罢,枪风扫得场边彩旗猎猎作响,满场武师无不拍手叫绝,“杆子李”的名号自此传遍京津武坛。此后数十年,他时常往来天津,与各地武术名家切磋以武会友,后来更被聘为天津国术馆顾问,在北派武术圈中声望日隆。0 C5 Y3 b+ y6 Y; h M [9 ^1 k
) g" ^2 n2 l1 k7 s李询一身绝技,却从不恃强斗狠,一辈子行侠仗义,在胜芳周边留下了诸多济困扶危的轶事。胜芳作为水陆码头,过往客商常遇水匪路霸滋扰,只要有人登门求助,他便出手相助,凭着一杆大杆护佑往来行旅平安。遇到贫苦人家遭豪强欺凌,他也总是挺身而出,凭着自己在地方上的声望为弱者主持公道,从不收取分毫回报。 他生性淡泊名利,平日里穿粗布短衣,走在镇上无人能看出他是名震京津的武术大家。有一次外地来的武师慕名上门挑战,言语间颇为傲慢,李询只是笑着摆了摆手,让对方握住枪头,自己在丈外持杆轻轻一抖,那武师便身不由己地跌出两步,他随即上前伸手扶住,丝毫没有伤人之意,对方心悦诚服,当场拱手拜师。 民国二十二年至二十三年,文安县连续举办两届国术比赛,年过六旬的李询登台献艺,先演母子拳,后舞五虎八拦枪,身法依旧矫健,枪风依旧刚猛,全场观众看得目瞪口呆。时任文安县长韩新文对他的功夫大为赞叹,亲自授予他刻名单刀一口,以及题有“奇侠风云”四字的软匾,以此表彰他的武功与武德。 - i. h1 g2 y* \7 K0 g1 [4 u ) K6 a( Y8 q7 y( S2 L. x晚年的李询不再四处走动,留在家中开馆授徒,前后从他学艺的弟子多达百余人。他传艺从不藏私,也不看出身门第,无论是市井小贩还是青年学子,只要诚心向学、品行端正,他都倾囊相授。后来他受胜芳东公平武术会邀请,担任会中指导,每日到会里指点后生晚辈,成为东公平武术会的始祖之一。 他常对弟子们说:“学武先学德,练功必练心。功夫是用来强身护体、扶弱济困的,不是用来争强好胜、恃强凌弱的。”在他的教导下,门下弟子大多品行端正,不少人后来也在京津各地开馆授艺,将翻子门的功夫传续下去。 民国二十四年农历正月十八,李询突发疝疾,经多方医治无效骤然辞世,享年六十五岁。他去世的消息传开,京津两地的武术同道、受他恩惠的乡邻、门下的百余弟子纷纷赶来吊唁,停灵二十八天后出殡,送葬的队伍从胜芳镇的街头一直排到镇外,绵延一里有余,全镇百姓自发为这位德高望重的武师送行。 令人惋惜的是,他最为精妙的大杆子绝技与五虎八拦枪的完整技法,最终没能被后人完整继承下来。但他的事迹与武德,至今仍在胜芳一带的武林中口耳相传,成为冀中武术史上一段难以磨灭的印记。3 H G1 ^) S' e. S